請選擇 (Please select) ...
研討會系列 (Seminar Series)
演藝作品導賞系列 (Art Appreciation Series)
演藝作品導賞系列之一

日期:2007.03.31
地點:香港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演講廳
主辦:哥哥香港網站

導賞作品.....電影《戀戰沖繩》
主持.....榮雪煙(內地導演)
講者.....陳嘉上(電影導演)

(註:所有文字譯本由本網站提供,文字譯本為內容大意,目的是為不懂粵語或因技術問題未能看到錄影的朋友了解其內容,實際意思一切均以視頻內容為準。)

序言

榮雪煙:

2004年4月我主持的那一次研討會,記得當時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離開不代表消失」,我覺得「存在」這種意念我們是隨時可以感受到。今天下午我們要講的是一個非常輕鬆的故事,就是《戀戰沖繩》這部電影。首先我們先看一個《戀戰沖繩》的採訪。

以下我們有請今天的嘉賓,和哥哥合作過《錦繡前程》及《戀戰沖繩》的陳嘉上導演。

陳嘉上:

大家好,很感動,多謝大家給我這個機會,因為剛才那個採訪片段我也未看過,多謝大家。

一切由《緣份》開始

榮雪煙:

首先或許請陳嘉上導演和我們分享一下和哥哥合作過的一些故事或想法。

陳嘉上:

《戀戰沖繩》是一齣很特別的電影,我跟哥哥的合作,《戀戰沖繩》不是第二次其實是第三次,我跟哥哥合作的第一次是電影《緣份》。

我先講一個小故事,開始時的《緣份》電影公司不是要找哥哥演出的,那時哥哥還未紅,那時哥哥未有他的〈風繼續吹〉,那時電影公司裡有一群小朋友,其中一個是我,還有後來成為梁家輝先生經理人的余耀良,也包括了後來出名的編劇阮繼志,那時我在邵氏公司只是一個小小的場記,我們見到公司排出電影演員不是哥哥是另一個明星,我們很失望,我們讀過劇本知道女主角是張曼玉,就覺得男主角為何不是張國榮呢?那我們幾個很夠膽的小朋友就找公司的高層方逸華小姐,說公司裡最年青的就是我們幾個,我們會較清楚年青人會喜歡甚麼人,為何你們不肯用張國榮呢?她說那時的張國榮不紅。當時他們邀請的男明星片酬是當時哥哥的四倍。我們很夠膽的,推著一面白色寫字大版,寫上兩個人的名字,就是那位男明星及哥哥,推著它在廠裡四處找人投票,問他們這電影的女主角是張曼玉,男主角是兩位中的誰較好呢?我們很幸運,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哥哥得到的票數是那位明星的二十倍,那時哥哥未紅,被認為是票房毒藥。我們這樣做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們推著這個白版給方逸華小姐看,我們很感謝她,她說若然大家都認為這樣是對的,我們就博一次吧!那個“博一次”得了很大的成功,對我也意義重大,這是我跟哥哥的第一次合作。

我推著那白版時我未認識哥哥,我只是影迷,我聽他的歌我認為他將來會很成功。這個電影很奇怪的,中途我由一個場記變成了編劇,我跟哥哥由一個場記的關係變成了一個伙伴,那時我跟他及梅艷芳常常一起談劇本,想著明天的戲要怎麼拍,每場戲要怎樣演,那時這齣電影成為哥哥在香港第一齣最大賣的電影,我很開心,後來我們成為很好的朋友。

因為互信,所以有《戀戰沖繩》

陳嘉上:

接著的第二次合作是《錦繡前程》,它跟《戀戰沖繩》都有很相同的地方,兩齣電影都是電影公司的創業作,《錦繡前程》是中國星集團的創業作,當時集團的主腦是王晶先生,他找我為公司拍攝第一齣電影,問我會找那位演員,我說Leslie。那時他很急的要開拍一齣戲,我說若是這麼的急,只有一個人我可以信任,就是Leslie及梁家輝這兩個我最好的朋友。到了《戀戰沖繩》情況都是相近,它是百年電影公司的第一齣創業作,兩間電影公司的老闆都是向華強先生,向華強先生覺得《錦繡前程》為電影公司帶來了一個很好的開始,他來找我,說想我為百年電影公司拍第一齣電影,他問我要找誰當主角,我當然說又是張國榮啦!那時很急的,連題材都沒有,當時不知要拍些甚麼,但有個限期推出這公司的第一齣電影,我立刻call Leslie問他的意向,他問:「是甚麼戲?」我說:「是我的戲。」他回答:「那我接拍了。」

我與他有很大的信任,確實是由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常說若我不是由場記變了編劇,我會是他演唱會的伙伴,那時他拍完《緣份》後到歐洲作第一次的巡迴演唱,本來跟我一起去的,但後來我要留在香港寫劇本,我推卻了行程。後來我們經常也聯絡,他成為了大明星,我成為了導演。哥哥接拍《戀戰沖繩》時不知道他會演甚麼角色,會是甚麼的一齣電影,他只知道會跟梁家輝及陳嘉上一起,他說我們三人該久不久就要聚一次,我們每次一聚就會很開心。

當時陳慶嘉、我的拍擋、這電影的編劇想了一個大的故事,兵賊遇上了一個女子,然後發生了一個愛情故事。我們寫了一個三頁紙的分場,每場戲大概發生了甚麼事,已經沒時間寫劇本,我們要找女主角,我說沒有人會讀完這三頁紙後答應當女主角的。我跟Leslie分析這個女主角的角色及說若然阿菲(王菲)肯演就好,大家都知道阿菲是很少接戲的,事實上之前也只是接拍過王家衛的電影,Leslie二話不說便拿起電話找阿菲,很有趣的又是同一種說話,阿菲問:「甚麼人的戲呀?」Leslie說:「我當主角的。」「那你接不接呀?」阿菲說:「那我接囉!」《戀戰沖繩》是很有趣的,是一群人的互相信任、一群人對大家專業的認可。我後來問阿菲你為何那麼夠膽未讀過劇本,只知道有一個哥哥及一個我,她說你們兩個人走在一起不會幹甚麼壞事的!我很多謝她。

與一個好朋友共度一段日子較每一吋膠片都重要

陳嘉上:

我跟哥哥想著我們可以用那個方式來拍攝,我很喜歡王家衛的電影,尤其喜歡《阿飛正傳》,我很迷《阿飛正傳》的,但我知道我不會有王家衛那麼多的時間等等。這電影很趕著上畫的,我跟Leslie說我們只有五個星期,五個星期我們可以怎樣做呢?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劇本,我問Leslie夠膽與否來一個嘗試,一個即興的演出。我安排每個人有不同的角色,Leslie的角色是一個賊,一個很浪蕩的人物,從來不會肯愛上一個女人和留在她的身邊,永遠不肯受別人束縛,很瀟灑的一個人,甚麼都不怕;他有個好朋友叫谷德昭,他甚麼都相信及支持這個賊,叫他去死他都會願意。這兩個人走到沖繩遇上剛從黑社會大佬那處跑出來的女人,阿菲。每個人物我說了他們的性格及背景,我跟他們說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我不知道,明天我才告知。Leslie說很有趣。

這正像我們做人一樣,我們不會知道明天發生的事,我們每天見到不同的人我們不會有劇本在手的,我們會懂得跟人直接對話,不會是叫對方等一下要從袋中拿出個劇本。這一群人的存在,我說你們就當我是上帝,我安排你們相遇、安排了背景,你們就去反應,你們想怎樣反應都可以。倘若你入了戲你就會反應得像那個人,正如日常我跟Leslie一見面就會先來個擁抱,於是我們是可以這樣演繹角色的。Leslie說好呀好呀,他說很久沒這麼演出。但其實這對演員是個大考驗,他們要很有自信,他們要非常了解自己的角色,他們要對自己的角色人物有很多的想像。慶幸張國榮與梁家輝都是很有經驗的演員,其他的演員又因為他們加強了信心。他們兩人常常在現場叫其他人「來呀、來呀,不用怕」,我常取笑說我們似三個大騙子騙人去死似的。但我們很開心,因為大家在試玩著一個很危險的遊戲,我們五星期內要完成這個戲,而中途阿菲要離開香港兩星期,實際阿菲可以留下的時間確實不多。

每天我們的工作方式,前一夜我會想一下明天將會發生的事,我會安排了基本的場景,我跟他們說這天某人就會遇上某人,有件這樣的事發生了,那你們會怎麼辦,有時直接把他們推到現場攝影機前叫他們自己“撞一次”,大家不知對方會怎樣反應,走到鏡頭前就拍。這個拍攝方式很有趣,讓大家都覺得有趣。他們也很輕鬆,每天演出完畢不用溫習劇本的,所以你會見到在製作特輯裡大家都很開心。

還記得有一天,我一生都難忘,在沖繩的大街上,在一條堤壩上,有一天我們很早就拍完一場戲,那場是谷德昭與張國榮坐在堤壩上看著飛機升降,決定要打劫黃金,拍完就可以收工,但因為要拍一些空鏡,便通知副導演去拍攝那些空鏡,我跟他們閒著等crew回來,那頑皮的王菲提議要玩一下,他們幾個人就想著想著可玩甚麼,大家不會想像得到的,我們就在沖繩那長堤上玩“123紅綠燈”!大家想像一下,王菲在前面瞎起眼說「123紅綠燈」,一轉身後面是一排的巨星“定”起姿勢來,在平常的日子很難會見到他們像孩子般在街上跑呢!沖繩的特色是在街上有報時的,在某個時刻會有一個大廣播報出時間,似是一群小朋友他們媽媽催促他們回家吃飯,他們不聽話的仍只顧玩耍!拍攝《戀戰沖繩》期間的生活我仍牢記著,我們有很多開心的事,我們常常猜謎語,那是王菲帶起的,她很愛猜謎語,Leslie每次都耍手擰頭推著叫她找Gordon;我們會唱歌,那時阿菲跟霆鋒拍施,霆鋒偷偷地跑來,還記得有一次霆鋒抱著結他,一起唱歌。

那些日子讓我很懷緬,有很多人問我,我一生拍了這麼多電影,最重要的電影是那部?我都會說是《戀戰沖繩》,因為很難得作為一個導演能夠得到這麼多演員的信任,在沒有劇本,像是沒有計劃的情況下,完成了一齣我自己頗滿意的電影。當時每個晚上我跟他們用過晚餐後我會回去寫稿,寫下明天的拍攝行程,有時Leslie和家輝會走來找我,我們在沖繩的萬象酒店,酒店的客人不多,主要的客人是我們,我們常常在Coffee Shop待至最後才離開,他們兩人陪著我,談著明天會做的事情。有時寫完稿會三人閒談著,談一下以前三個人最落泊的時候,三個人口袋裡都沒錢在街上逛的時候,每次Leslie都會說很難得我們三個人這些年來都是朋友,還能夠這樣的拍成一齣電影。這是第二齣,第一次的《錦繡前程》也是同樣的開心,所以完成了《戀戰沖繩》,那時哥哥已經說我們下次在那裡“戀戰”呀?這齣電影對我來說很重要,電影我還有機會拍,與一個好朋友共度一段日子,那是比較每一吋膠片都重要。

特別的角色給特別的人

榮雪煙:

我現在想請問陳嘉上導演,怎麼會想到讓哥哥去演《錦繡前程》中的那樣角色?我覺得《錦繡前程》在哥哥的演藝生涯是很重要的,因為他平時很少會演這樣的角色。

陳嘉上:

其實由第一次的《緣份》,心裡總想著要給他一些特別的角色,他本身走出來就很突出,是不一樣的人物,哥哥的優點是很吸引人,他很帥,記得黃霑先生說過的一句話,「很難在現代這個都市裡找到一位翩翩佳公子」;這個人很特別,總是突出的一個人,這是他的最大優點,但也成為他在演出的最大弱點,一個觀眾若然不是從開始就喜歡他的話,會感受到他有一種威脅性。人就是這樣,見到一個特帥的人就會產生一種拒抗,除非給那個人臣服。記得《緣份》的開始,我們便寫哥哥發生很多醜事,戲的開場他就很麻煩,我也喜歡給哥哥演的角色是讓大家容易投入的,讓大家感到親切的,但他有一個好處,他太可愛,他做壞事大家不會苛責他的。第二次當他演出《錦繡前程》時,大家會留意到他是個大反派,但是我說不用怕的,哥哥就算幹了諸般壞事,只要他肯回頭大家就原諒他了,所以角色是這樣設計的。到了《戀戰沖繩》都是這樣,若你找一個少一點可愛、少一點親切的人,那個角色都叫人討厭,所以是非張國榮不可,別的演員是不能演的。

哥哥跟谷德昭在沖繩

榮雪煙:

下面我們看一看谷德昭對《戀戰沖繩》的一些想法。

谷德昭:

陳嘉上導演找我演出《戀戰沖繩》,說罷演員的陣容,再說這是在沖繩島上完成的一個電影,我二話不說便答:「好呀!」(大笑)想點呀!跟一群靚人在沖繩一個這麼好地方上,完成演出後我曬得一身古銅色皮膚還瘦身了幾磅,每個晚上用膳又可以對著一群漂亮的人,《戀戰沖繩》真的拍得很開心。辛苦的會是Gordon導演及工作人員,因為沖繩那段時期的天氣不穩定,它不獨沒有陽光普照,還有些陣雨,所以拍攝時需要很機警地調配一些拍攝的次序及因應需要地在劇本作出一些改動,工作人員或許不容易感受到我們享受的生活,拍完後我曾經想過若然有人邀請演出不如以後當演員啊!

我對這個拍攝手法不覺得有問題,沖繩島內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我們經常在酒店海灘拍攝,我跟Gordon說放心,「你一定找到我,我不是在獨木舟上,便是在潛水、或是游水、或是滑水。」給我十五分鐘時間洗澡我便能埋位拍攝,導演喜歡怎樣拍都不是問題。其實這種導演方式是存在的,多位導演都用過這個方法,我想Gordon導演是作一個新的嘗試。演員有兩類,一類是很生活化很質感的演員,一場戲大約的意思是這樣,接著依靠很質感的演員對一場戲的表達,這是劇本寫不出來的,因為他們很質感,例如《監獄風雲》裡,那班真是很質感的演員,我想像他們是這樣的,但原來他們會有另一種的對白及行為。另一些是一種很優質的演員,例如哥哥、家輝、阿菲,他們是一定沒問題,要他們怎樣演都沒問題,只是on top可以怎樣好一點,怎樣可以捕捉一些神來之筆,我想Gordon是用著這個方法。一場戲的頭、尾及中間大致是這樣,想達至這個效果,他們可以怎樣發揮呢!那時我的崗位是一個輔助的角色,我是看著主線的演出而我在旁“曬太陽”。

《戀戰沖繩》時期忽然流行著一股IQ題的風氣,阿菲很多IQ題,可能是她跟“囡囡”常玩IQ題,家輝是很熱切的回答那些IQ題,他會用一頓飯的時間去思考答案,而哥哥總是微笑著看我們怎樣回答,他不太參與在內,其實其他的他也不太參與,只愛在旁微笑著!我還記得有一個阿菲提出的問題,「穿著施鞋跑得慢,穿著Nike跑得快,著甚麼會飛呢?」家輝真得思考了很久,阿菲揭開謎底是「雀(著)仔會飛」。

那時住宿的酒店離開town頗遠,有時要一個多小時,不論有否自己的戲份都一起走出去,可以逛街嘛,跟哥哥去shopping。「嘩!與哥哥去shopping喎!」看他選擇些甚麼,看甚麼,一起聊天,過了一段很悠閒的時間。有時一起吃飯,有時分開,各自分組,有時導演跟我傾談一下。我很多時都跟哥哥一起飲咖啡,我想這段是我跟哥哥最接近的時期,大家交心去傾談,是一些好朋友間的交談。

哥哥不開心,他不明白「人為甚麼要傷害人,這世界上就算人不去愛其他人,為甚麼要去傷害人!」是職業需要?我有很大的問號。而主要的範疇是要去傷害人?他不明白、不開心。有困擾嗎?我想他有。所以有一個晚上,我們在咖啡室談到這個topic時,我不懂怎樣回答,我也沒有這個資格,哥哥在這個圈裡很資歷深呢!我只能說「人不是一樣的,有些人是“渣斗”,很難想像為何渣斗的人能做出這樣渣斗的事,若然有些人做了一些讓你不快樂的事情,你跟自己說他們是渣斗的,別費神去多想他們」。哥哥聽到“渣斗”便笑了一笑,那時我很開心,因為在他不開心的時候說了一些讓他開心的話。以後我們的談話便經常用到這個形容詞,提到“渣斗”都會笑一笑。

我不敢說,因為在《家有喜事》時大家的交流沒有在《戀戰沖繩》跟哥哥這般的交心,我感到哥哥的心窗真的是打開了,是open-arm的傾談。如果以練武術來比喻,《家有喜事》時的哥哥那時是練習拳腳,到《戀戰沖繩》時已經是內功的心法,不論在藝術生命、事業上、做人的層次上,怎樣能夠當一個更加好的人,不只是自己活得好,有甚麼可以為這個社會而做的。我是有這個感覺,他在尋求一些更加純的、更加簡單的事物。

在《戀戰沖繩》期間發生的一件事,在我的column(專欄)也寫過的,有一個晚上,在coffee shop,下著雨,我們不知何故會談到那句 “I am what I am, I am a very special kind of creation”,我說「這句話是很係你呀哥哥」,我們在這個topic談了很久,哥哥說「要寫番首歌至得」。過了幾天,哥哥說有首新歌叫〈我〉,他哼了這首歌給我聽,還說我是第一個聽的。後來有了歌詞,有廣東話的、後來又有了國語的,他說他喜歡國語的。又哼了一次給我聽,我很開心,這首歌我本人都很喜歡,哥哥唱是太棒了。這件事上有著一點緣份,我覺得很開心、很榮幸,〈我〉我很喜歡這首歌。在演唱會時,他唱這首歌時,都有看一下在台下的我。

給他任何角色哥哥都能演好

榮雪煙:

我記得在2005年研討會的時候,林紀陶先生和盧偉力博士討論到張國榮什麼角色沒演過,怎樣的角色是最適合張國榮演的。今天我亦想問一問陳嘉上導演,作為導演,你覺得怎樣的角色是最適合張國榮。

陳嘉上:

很難說的。年青時的Leslie我還可以說他有些地方要補足,到了《戀戰沖繩》的時期,我感到我面對的那個人,若然我是一個編劇的話,我是甚麼都夠膽寫,Vincent(谷德昭)說得對,他到《戀戰沖繩》時期,哥哥不再依靠表情或動作,哥哥是進入了人物角色,他基本上是感受著而演出的。因為他很容易投入角色,不論交任何角色給他,他都能把角色變成特色。《戀戰沖繩》時,我想「你還想要甚麼,我以後可以怎樣」只要我們敢寫,他就能夠把角色演出來。他就是這麼的一個人,他的鬥心很強,如果你寫一個難度高的角色,他就要演就要做。要說最適合的,我想不到,他是適合演很多角色,我不認為他有角色會演不來。在《戀戰沖繩》時,我曾經想過他跟家輝的角色對調,他很想的,演一個傻傻的角色,我跟他說「Leslie呀,你當然能演好,但大家不會放過我的!」因為在《錦繡前程》時,大家已經不想放過我了,在造型時,大家都很驚恐的,哥哥一位最紅的演員,一位紅演員造型時,很多時都是Armani、Joyce的漂亮衣服,那時哥哥走來時他穿的西裝是觀奇洋服、另一些是廟街買回來的,大家都想著是否可以呢?怎料Leslie穿在身上,很OK,問要否把頭髮吹起一個波,我跟其他人說「你們太小看張國榮」,他是個演員,他知道角色要的東西。我跟他合作的強項是,我知道他有些東西可以去,有些人不夠膽,他們覺得張國榮是一個模樣,我跟他們說你們別以為張國榮只是一個模樣,他是千變萬化的,他深不可測,你敢找他演出他便敢做,我很appreciate。我曾經給人指罵過,有沒有搞錯,讓張國榮穿著成這個模樣,但我很開心,把一個漂亮的張國榮打扮得這般的“老土”,但大家不知道張國榮要很努力才可以這般的“老土” 呢,這是很困難的,要讓人對他有這個感覺!

很可惜因為片長的關係,《錦繡前程》裡我刪掉了一場戲,那個我不忍心剪掉的,很無良的,是哥哥出場時的一場戲,那場戲完成後,王晶導演來看,大家都知道王晶導演拍很多無良的電影,他看完這場戲後搭著我的肩膊說:「我以為我無良,原來你更無良呢!」那場戲是說,張國榮在地鐵內,大家知道那個角色常常“溝女”的,他踫上一個頗漂亮的女孩子,他上前跟她說:「靚女,你很像我以前的一個女朋友!」那女孩回答說:「是呀,我便是你以前的那個女朋友!」Leslie就想「我那時結識她的?」原來她真是他以前的一個女朋友。真可惜片太長給刪掉了,還記得他演出時大家都爆笑呢!他就是這種人,其實他平常的日子是很低調的,他不會像在電影裡那個很多話的角色,當你給他角色,他就可以放開自己,他就去做,有趣的是,他會演出一些大家認為巨星不會演出的角色,所以他是個真演員。

哥哥已經是一位好導演

榮雪煙:

以下大家和陳嘉上導演一起交流一下。

陳嘉上:

字條上的這一位朋友問,他看過《星月童話》的製作特輯,見到哥哥給導演很多意見,你認為哥哥能否成為一位好導演?

他已經是一位好導演,儘管《煙飛煙滅》只是一個很短的特輯,但已經證明了哥哥的功力。電影中有幾種演員,有一個很粗俗的形容詞,叫一些功力深的演員作“老屎忽”,這是廣東大戲行的說法,指他們以“屁股”做戲也勝過其他人用“頭”,哥哥屬於這一類,原因他是少數演員很清楚導演的剪接與鏡頭的關係,很多演員他們不了解,導演放了個鏡頭他們就演,導演叫他們怎樣做便做,哥哥是很多處理的,這個傢伙有時會做一些事情讓你剪不掉他的演出,他是其中一個最出名這樣做的演員,若然他覺得某個鏡頭很重要,你就發現他會有些小動作,有時會不經意的弄一下鼻子、或弄一下頭髮,現場不察覺的,當處理剪接時就會發覺“死啦”不能剪掉,剪了就不能連戲,他基本是控制了對剪的局面,叫導演不能剪掉。他對拍攝技巧、演員與鏡頭的關係很清楚,他很懂得甚麼是節奏,他很懂戲,這幾樣已經是作為一個導演很重要的要求。

他有一個強項,他的音樂節奏感很強,他拍攝過很多音樂MV,我常跟他說我要跟他學習,因為我的音樂感不強,事實是《戀戰沖繩》裡他在小屋跟阿菲相遇的一段很多剪接的關係都是哥哥提出的,他認為這樣會好看,那個處理其實是哥哥的。音樂起、一個 juke box、他、阿菲,所以他已經是個好導演,其實是很可惜的,他最後沒有真真正正拍他的一部電影。

不相信愛情的愛情片《戀戰沖繩》

榮雪煙:

下面可以舉手發言。

觀眾一:

我想問一下導演,在《戀戰沖繩》的一幕,谷德昭舉鎗指著王菲,哥哥按著谷德昭的鎗頭,但王菲也接著舉鎗,但鎗頭是指向哥哥不是谷德昭。在劇中王菲是個向前男友夾帶私逃的女人、無情無義的,為何能讓梁家輝及哥哥同樣對她鍾情,想知道劇本角色的共容感,請指教。

陳嘉上:

《戀戰沖繩》其實是一個少有的古怪劇本,我們看過很多愛情戲,但《戀戰沖繩》骨子裡說的是愛情很重要,但生命較愛情更重要。它說的是愛情可以很燦爛和美好,我們都喜歡,但若然愛情枯謝了你要勇於放下、勇於培育第二段的愛情。這樣的愛情電影其實是很少有的,我當時是很冒險的,甚至Leslie說這電影嚴格來說是反愛情的。我想其實又不是,心中無情無義的人,心裡是渴望愛情的,這個戲是建造於兩個不相信愛情的人,但其實他們是很渴求愛情的人,他兩人都不相信對方也不相信自己。我選歌曲〈Pretender〉,由於他兩個都是 good pretenders,在戲裡他們兩個都假裝不愛對方,假裝「你喜歡我吧了!」其實他們兩個都愛上對方,所以很矛盾的。我很珍惜愛情所以我寫下這兩個人物,但我也發現市場上有很多愛得要生要死的電影,我們會說給觀眾知道愛情很珍貴及美好,但生命和活得好是更重要的。所以在《戀戰沖繩》我以這個方式寫了這幾個人物,到後來他們都是自投羅網,但仍繼續 pretends,兩個繼續鬥到最後誰會勝出我們不知道,其實他們兩個都輸了,觀眾們都知道他們已經愛上對方。

我只是想冷靜地說愛情又想輕鬆地寫甚麼叫分手,其實戲裡有很多段的分手,黎姿及梁家輝的分手以至車婉婉的出現、加藤雅也與王菲的分手以至加藤雅也與黎姿的開始,很少有這樣的戲,通常男女主角以外的角色都是愛情上的反派,因為其他人不好便顯得男女主角很prefect了。《戀戰沖繩》是反調的,男女主角都是壞人,身旁的都是些好人,身邊的人都給這男女主角的感情傷害,「但不重要,只要你真心,即使你受了傷害你都能重拾你更加好的將來。」是這樣一個電影來的,問心的其實很不商業的,在票房上不算得上非常的好,電影公司是有微言的,原因他們說你有王菲、張國榮及梁家輝都只是得這個票房,我本人也有一刻頗失落的,因為對票房期望很高的,但事後我細心的想我既然做了一件這樣冒險的及不商業的事,觀眾看完電影會感到怪怪的,不能說不輕鬆但不會是甜蜜的,看完《戀戰沖繩》會讓你想起很多愛情的問題,但不是甜絲絲的感覺,卻讓你了解多了愛情,後來我想我是做了一件重要的事。還記得Leslie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們到那裡再戀戰,當時我不開心因為票房不理想,我說「你還想到別處戀戰」,Leslie說「咩呀,當然去這樣開心的事為何不做呀?」我很多謝他的支持,Leslie一直跟我說這是一齣值得我們拍的電影,我們要相信自己做的事情,到今天我回想起來更加感覺珍貴。

現在擁有張國榮的東西都會當寶

陳嘉上:

字條裡這位朋友問我電影中的kiss是誰人要安排的,為甚麼不是那麼激情的,其他導演安排女主角跟哥哥都有激情的演出,為何這裡沒有安排,是阿菲不願給哥哥佔便宜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阿菲才不怕哥哥呢!我想主要是角色的關係,他們兩個在“鬥”中,吻是一場互相的戰鬥,那場戲其實阿菲是勝利者,王菲拒絕Leslie的吻後來才叫Leslie發神經(發狂),若然王菲跟Leslie很激情的接吻了,就不會有後來的劇情發展,正正是因為Leslie以為「這個是我的殺著來的,竟然跑掉了」,所以才有後來發神經(發狂)的戲,那時沒有想過kiss不kiss的問題,阿菲也不會有所介意,畢竟阿菲是個好演員。她跟哥哥的關係非常的好,在現場像一對兄妹的,所以主要是角色原因。

榮雪煙:

因為今天的主題是《戀戰沖繩》,大家希望提的問題跟《戀戰沖繩》或者《錦繡前程》或者《緣份》,至少跟電影有點關係。

觀眾二:

這裡想請問陳嘉上導演一個小問題,就是你剛才介紹的《錦繡前程》開頭哥哥在地鐵那段,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重見天日呢?

陳嘉上:

我不知道,因為片在電影公司那裡,或者跟電影公司談談,可能有機會吧?他們可能出一個 DVD 讓大家看。版權好像還在中國星的手上,但有些 NG 片段可能已經沒有了,我不太確定。

觀眾三:

我想問一下,張國榮的舊片子,有些在香港都沒有發行過影碟,可否提供一些線索讓我們可以購到其他國家的版本。不知導演知否?

陳嘉上:

我想都比較難,但不用膽心,Leslie拍過的戲也不少,今天任何人擁有張國榮的東西都會當寶,他們不會不發行的。我覺得張國榮是很幸福的,不是太多演員在離開了這麼多的日子還有很多的朋友,還有很多人想看他的戲。在不斷有人把哥哥的東西發掘收集,我相信一定會有最完整的東西,我一點都不擔心。

Leslie就是這樣的複雜

觀眾四:

導演說是兩個人對愛情不信任,選的歌曲是great pretender。哥哥作曲的主題曲〈沒有愛〉是後來電影完成後而寫的,還是在拍攝中靈感到,我初時不太喜歡,但後來看電影襯上這首歌就感覺很棒!

陳嘉上:

其實很多謝他。他為了這個題材去構思整個事情,我跟他說要拍一齣這樣的電影,正如我說這樣一齣跟愛情唱反調的電影,給一個普通人來演票房不只是不太好,而是“死梗”,如果不是張國榮去做,我相信這件事是不可行的,所以貫徹始終地Leslie寫了這首歌。

我跟他都是同類的人,我們努力做一些要做的事情,我跟他說「這些事我們不幹誰來幹。」意思是人家沒條件的沒機會做,有條件的不去做,有條件的人便成為谷德昭所說的“渣斗”!我想值得驕傲的是我與他若然屬於有條件,能做好事的我們都盡量地做,做事不只為錢及商業,所以哥哥當時都是這樣,情歌才有銷路,怎會是〈沒有愛〉呢?「這些事我們不幹誰來幹。」

觀眾五:

我想請問一下陳導演,因為你和哥哥有三次合作,都在哥哥三個不同的藝術階段,請問你在他三部作品中怎樣看他的表演成長或變化?

陳嘉上:

在《緣份》哥哥的確不是一位資深的演員,但他是一位很“聽話”、很拼搏的演員,當時《緣份》不是一個大製作,導演黃泰來先生本身是電視台出身,拍攝過《如來神掌》,但《緣份》是少有的電影,裡面有很多的歌及音樂,哥哥有個好處是他作為一個歌星,他的音樂背景幫助他很多,第一次跟他合作時他以前演過很多電視劇,我常跟Leslie說「你太多表情」,電視裡要很多的表情,但電影裡是不用的,電視的螢光幕很小演員需要七情上面,但電影銀幕很大,一個小表情已經很大的了,會很怪的,會讓人感到不自然,因為正常人不會有這麼多表情,那時我們會很多的討論每場戲該怎樣演。很久以前香港電影的拍攝,導演不太理會演員怎樣演的,導演只擺個鏡頭就叫演員做啦,反而給了機會演員跟編劇、場記或副導演去討論,那時常常跟他討論,那時我年紀也小,也不太懂,幾個小朋友便一起研究。

到了《錦繡前程》哥哥已經有他的一套東西,那時跟他說叫他演林超榮,大家都知道林超榮是誰,他是我的一個朋友、認識中最不修邊幅的一個;當我叫他演林超榮時他便笑「,我演林超榮,得。」他是完全捉摸著那個事情。他在《錦繡前程》還是有很多的設計,但到了《戀戰沖繩》哥哥已經放棄了這些設計,他已經不用太多其他東西,他站著一個眼神不說話已經是戲,這點其實是難的,我曾經跟人爭辯過「不說話其實是很難演的」,別以為木口木臉坐著就可以了,大家可以留意一下張國榮一個靜默的鏡頭,跟一個普通演員的靜默鏡頭對比一下,大家會發覺Leslie的一個靜默鏡頭已給予了很多,其他的演員只是一個空殼來的,甚至你會感受到他的顫抖及驚慌,會見到他的臉頰上寫上“幾時cut呀”,Leslie到《戀戰沖繩》,大家看著這個劇照,我每次看,他臉上那種躊躇滿志,那種憂慮,很複雜的,Leslie就是這樣的複雜,在《錦繡前程》期間他的這個複雜完全沒有,他的複雜於表面上,谷德昭形容他常微笑著很有趣,我跟他同樣在現場都是不太說話只喜歡微笑,他的腦袋轉數很高,在腦袋裡有很多東西。

觀眾六:

哥哥的人很nice的,我於98年他在拍《星月童話》找他簽名,見他對那些茶水阿姐都很nice,我找他拍照留念,握著他的手說「祝你身體健康」,他對我們哥迷真的很好!

陳嘉上:

他對哥迷的好我想大家都有感受。有時拍攝時忽然會走幾個人出來,都煩的呢,有時我跟他說「你有感到煩嗎,常常有這麼多人圍著你?」他常說「若不是他們這樣煩我,我不會有今天!」他很感受大家的。他跟工作人員都一樣,他都會跟大家攬頭攬頸,現場裡這個巨星是最好的朋友。

走在最前的人往往不易被其他人明白

洛楓:

想問陳導演一個敏感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哥哥的演技好,剛才聽到您對他演技的分析、他的階段變化,有個事情我是有點憤憤不平,雖然我也擔任過一些電影獎項的評審。他在演員獎項上的認同,每次都會有點落差,或許獎項給予了表演較次的演員。在他離開後雖然我們不斷肯定了他演藝上的成就,就總有點寃屈的感覺。雖然我明白在評審中或會有些politics的問題,但為何會年復年日復日的對待一位這樣優秀的演員、一位千變萬化、一位任何角色都能勝任演出的演員。我想知道這個落差的地方?

陳嘉上:

我跟Leslie這麼親密跟這點是有些關係。Leslie做事,不是特別為了討好人,他有目標,往往他做了一些最冒險的事,往往是現實階段裡往前多走幾步的事,往前走的人都面對一個現實是其他人的不明白,普通人看不懂。落差是因為人們看不懂,得不到獎項不奇怪,別以為給獎項的人就能懂。

一個演員、一個藝術工作者、一個傳媒工作者,他的生命認定、他的藝術成就不是由獎項決定,他的藝術成就是他能傳世多久、往後有幾多人記著他,他當下影響了多少人,影響了多少事的決定,我跟他經常都互勉,其中一個是「不打緊,現在不懂不重要,往後他們會懂」,這點可說是一種犧牲,只要決定了就好,偶然會有點難受,正如我跟Leslie說「求仁得仁,既然決定了要向前走,就不要在意大家能否明白,往後他們明白及跟著走就好。」大家會發現Leslie往往做了一些事情大家會跟著做的,他做的時候會給人指責的,幾年後奇怪呢,為何指責他的人會跟著做的!這些人往往就承受了在當下得不到應有的掌聲、應有的認同,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做了,他是第一個。

《錦繡前程》的前程故事

觀眾七:

我們看戲時會想像哥哥怎樣演出一個角色,其實哥哥有跟你討論怎樣揣摩一個角色嗎?

陳嘉上:

我與他不會說角色做甚麼甚麼甚麼,我們不是這樣討論的!我拍電影的方法是做人生的,我們討論的是“這條友”(這個人)是個甚麼的人、這個人的人生及歷史,例如《戀戰沖繩》這個人過去做了甚麼壞事、為何今天會來到沖繩、他過往做過甚麼,他有否朋友、他跟女朋友的戀愛關係、他為何會有谷德昭這樣的朋友呢,我們會這樣的討論。我們建立一個完整的人,他就會找著這個人的過去來創作這個人的將來。他若然殺過人,遇上警察他便會有些介蒂,他若然打劫過很多次、在很多地方當過賊,他不會害怕喬裝警察去偷東西,這些都是由他的過去建立的。我們不是談甚麼的揣摩,只是在討論的過程裡中Leslie盡量找到感覺,如果角色是這樣,或許他會這樣想,或許他可以很狠心,例如他對那個日本的女朋友,很快的跟她有關係又很快的跟她分手,多麼的壞。就是這個方法,我們不談甚麼揣摩,通常會交角色給他自己處理。

觀眾八:

我個人很喜歡《錦繡前程》及《戀戰沖繩》,剛才陳導演說構思《戀戰沖繩》時是要拍攝一齣很輕鬆的、即興式的電影,所以有了《戀戰沖繩》;想問那麼《錦繡前程》呢,是甚麼讓陳導演要拍一齣奸奸地、壞壞地,以這樣的人物作為主角的電影呢?

陳嘉上:

《錦繡前程》是讓我很興奮的,是繼《緣份》後再次跟他合作,跟梁家輝也是第一次合作。我跟他跟梁家輝在邵氏已經是好朋友,一直沒機會合作。當我們說要做這個事情的時候,故事其實是想講我們三個人,我們的以前,一些過往的感覺。這兩個人很奸的,他們都明白《錦繡前程》的那些角色,都說那幾個角色是我的生命分割成三份,我最奸的部份是林超榮,好的部份是梁家輝,我傻的部份是黃子華,他們跟我說「我便是演繹著你」,他們便把我的壞處統統放在角色上。當時想這個題材是因為想有那種重逢的感覺,捕捉那個年少時剛起步的、甚麼都不懂、努力爭扎的那個過程,我們面對過不太好的社會、面對過很多人和事,爭扎,但我們都堅持我們要做回一個好人。《錦繡前程》故事其實相當的現實,我們知道我們未必能左右這個社會,未必可以很理想地阻止一間老人院被賣走,但我們會努力,最終都是做回好人。《錦繡前程》不是我們生活最好的時候,那時香港的電影工業開始走下坡,那時很擔憂,我常跟Leslie說我很擔憂,他常勸我別太緊張。

我著實是很擔憂,每天拍攝都很緊張,有一次在拍攝現場梁家輝問我為何只剃半邊臉的鬍鬚。又有一天拍攝中有一個空檔,那時Leslie說一起到那時的Regent飲茶,那我便跟他和梁家輝一起到達Regent,下車時Leslie跟我說:「你很前衛呀,你看看你的鞋子!」原來我穿了一只啡色另一只黑色的鞋子,Leslie說:「我是否要跟你互調呢,看來很有型的。」他問我是否很緊張,我說壓力很大,由於那是一間公司的創業作,電影市道又不太好,九七又未到啦,很多擔憂,回看《錦繡前程》內裡有那份不安,但努力的說給大家聽我們不要怕、我們會過渡的,那時在我心中那老人院就是香港,我們不知怎樣保護它、不知它會不會被清拆,但我們努力,可能到最後它會被清拆,但不用怕我們仍在,其實《錦繡前程》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給哥哥的《愛情狂》

陳嘉上:

這便條問最早安排《緣份》的男主角是誰?

我不太想透露,說出來會傷害了另一位演員;哥哥自己好就是了!

榮雪煙:

陳導演,假如說《戀戰沖繩》後你跟哥哥合作的話,你會設計那一種類型的角色給他去演。哥哥一直希望突破自己,不要重複角色,希望有挑戰的,那你會選擇那一類型的角色呢?,

陳嘉上:

很可惜,我本來已經寫好一個戲本給Leslie,在Leslie過世前一個月我寫好了一個劇本,是給他的。那個叫《愛情狂》,那時我問過為何他不等我、不等我這個劇本。我寫的愛情狂是每個女人都喜歡的男人,他怎樣自處、他怎樣看自己、他怎樣檢討自己和每一個女人的關係,因為這樣他禁不住不停的戀愛。我本人很喜歡這個劇本,我會留著它,不會再拍。

榮雪煙:

《戀戰沖繩》是一部很輕鬆愛情小品,我記得在那個期間,哥哥演的片子幾乎都是比較沉重,如《鎗王》之類,描寫那種心理的反應。

陳嘉上:

這是Leslie他對我的信任,Leslie很多戲都往深走,導演會把深度、tough、難演的角色給他;我常有一句話,「演員不要走上神檯」,演員演深度戲很好,但他總要有一刻的親切,讓觀眾多了解他,在這個戲裡Leslie是頗刻意的將他自己交給我,他相信由我帶他給觀眾不會破壞他。如我所說這樣的角色很危險,一個壞人,又喜劇,很容易讓人感到他是粗俗、降格了。我是有恃著他對我的信任,及前劇《錦繡前程》的經驗,我們不會破壞他的,只是更加的豐富,更加讓他親切,我是用這個角度去想這件事。當一個演員在一段時期經常演著一類的角色,我就希望給他一個空間嘗試做另一些角色,往往就是一個演員經常被導演找著演同類型的角色,但演員會想多元化。

觀眾九:

陳導演您剛才提到寫給哥哥的那個劇本,能否考慮以書來出版,讓大家都能分享?

陳嘉上:

那個劇本是很個人的,為何找Leslie演出呢,原因他是我的很好的朋友,若然在生命我要找人感受和分享我就會想起他,因為他了解我,他也會保護我,他會懂得把角色過火的地方收斂起來。對於出書,這刻只能說會考慮。

觀眾十:

導演您有跟哥哥提及《愛情狂》嗎?

陳嘉上:

有的,在拍《戀戰沖繩》期間已經提及過。(觀眾十:是提及過了,那我想一定要出書,他會知道的。)因為我很多私人的事情都跟他傾訴,他很理解我的創作。

在沖繩拍攝現場哥哥很輕鬆

榮雪煙:

很多人想知道陳導演和哥哥合作的一些細節、一些故事,可否再講一些和大家分享一下?

陳嘉上:

谷德昭剛才說哥哥有不開心,他的確不開心,(榮雪煙:應該是熱情演唱會的負面報導。)各色各樣的負面報道,這是其中之一,但他對負面報道早就習慣,我不認為他是為了這些。正如他對Vincent說「他忽然發現他對人家很好,視之為朋友的為何會傷害他。」我們會討論這些,因為我太忙的關係,Vincent變成了陪哥哥最多的人。即使他不開心他總藏於心裡,他很少釋放出來。他有不開心他鬱著的,他不想人承受他的不開心,即使是自己的下屬他都不會向他發脾氣,我跟他相處很久了,也少見他發脾氣,其實不是太好的,以他一個受這麼大壓力的人,該要發一下脾氣。還好是在《戀戰沖繩》期間,很輕鬆的狀態,完成後他都很喜歡。在首影後他跟我談了很久,大家在談往後會做些甚麼,我們會再到甚麼地方“戀戰”,幾時會拍下一部戲。

有一場戲很有趣的,谷德昭及桶口明日嘉在小屋裡,Leslie發現後,谷德昭交給張國榮處理,那場的對白是爆肚的,谷德昭不知道Leslie會說甚麼及當時的情況,谷德昭問我會怎樣,我說或許會殺了她,哥哥卻回答說「去買宵夜」,差點讓我笑死。因為屋子很小,那個影像的畫面播放器在屋外,我在屋外不知屋內的情況,他們鬧著「她去了那裡」,哥哥忽然答:「買宵夜呀!」我從椅子裡掉了下來,我跟他說「我怎樣兜(接下去)好呢!」他說「你便說她去買宵夜囉!」《戀戰沖繩》裡每一個景都是真實的。他總喜歡嚇人一跳,我就喜歡他奸奸地走出來笑著說「得唔得呀(可以嗎)?」我又可以怎樣呢!他就是喜歡surprise人,我很enjoy,一個演員要有這個charm,若然像木偶般我叫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倒不如讓我自己來做。

榮雪煙:

我在國內電影片場中幾次和哥哥接觸,覺得他在現場是個非常活躍的人。整個劇組就他一個人在跑來跑去,像蝴蝶一樣的穿來穿去。我想他在舒服的旅遊地方拍《戀戰沖繩》,除了那個不開心的事外,應該還是很開心的吧!

陳嘉上:

基本上是愉快的,所以我們都很懷念那些日子,因為我們幾個是頗忙碌的人,很難得一個多月能聚在一個美麗的島上生活,拍戲對我來說不會是辛苦的,最辛苦是在晚上想著明天要拍的東西。哥哥在拍攝《戀戰沖繩》是很relax的,看他走路的輕鬆姿態就知道了。當時的老闆們有不滿的說「你們就開心啦!好relax啦!你看你部戲!拍得很舒服啦!」可幸演員們有見到導演是怎樣的辛苦。儘管拍攝期很緊逼,只得五、六個星期,我希望演員能夠輕鬆,這是很難得的在緊逼的時間又能讓他們relax。

哥哥喜歡倚在梳化上,看見我們搞好了事後,突然說一句話來把事情搞垮,例如阿菲在問IQ題,我很困難才避開她,他卻忽然指著遠方的我跟阿菲說:「你問一下導演呀!」那時處理劇本已經夠煩,那有心情來玩IQ題,我的辦法是很快的回答後快閃,阿菲感到向我發問沒趣,慶幸梁家輝知道問題就不會立刻回答,他把答案拖拉拖拉著,我們其他人就可以閃避了!Leslie那時很relax。我跟Leslie及家輝是不同性格的人,我們的溝通很特別的,Leslie不太多話、家輝會多點話,我就會提出多些問題傾談的人。

作為他的朋友我感到幸福

榮雪煙:

《緣份》是81-82年,《錦繡前程》是93-94年,《戀戰沖繩》是2000年,你們既然那麼投緣,為什麼隔那麼久才合作。

陳嘉上:

很奇怪的,例如我跟張曼玉拍《緣份》後廿多年再沒有機會合作,那次我跟Maggie談起大家都感到奇怪。我拍的戲也不少,有些演員總是遇不上,跟Leslie的原因是,他很快就成為一位國際巨星,那時他在拍《霸王別姬》時,我在拍喜劇,確實很難用上他這種的大明星,因為喜劇的製作成本不高,通常是賣在香港,不會賣得很遠。我也不算多產,平均一年一齣戲,就是踫不上合作的機會。

觀眾十一:

我們知道哥哥喜歡讀中外的書籍,陳導您認為哥哥後期出色的演技有關乎他喜歡閱讀並吸收了中外的文化精華嗎?

陳嘉上:

閱讀是十分的重要,我認識的好演員都很愛閱讀,有人以為演戲就是看很多的電視電影,我可說是幫助不大,看的都是被演繹過了,周潤發演得多好都是周潤發的演繹,跟著學就只會越來越似周潤發。哥哥看很多書及他閱讀的書籍很廣的,這個是重要的,演員是需要很多的想像空間,看書就會通過文字去想像很多,那他就可以創作自己的影像及感覺,他很喜歡看書,我、他及梁家輝都是書蟲來的。

記憶中〈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都是他推介給我閱讀的,〈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他跟我說裡面的感情描寫得很好。這跟《愛情狂》有點關係,《愛情狂》裡描寫的是一個愛情上很浪蕩的男人,很深刻他介紹的這本書。

榮雪煙:

在結束之前,我想作為朋友或者作為導演也好,在你心中用一句話表達對張國榮的感受。

陳嘉上:

我很幸運有這一位朋友,我是個很孤僻的人,朋友不多,他是我少數朋友之中的一位,作為他的朋友我感到幸福,很不捨,今天有時會想起他給我的實在太多,幸福,作為他的朋友很幸福。

榮雪煙:

今天的電影導賞到此結束,我們再次用熱烈掌聲感謝陳嘉上導演。
請登入 (Please logon) ...
Copyright 2008 Gor Gor's Web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