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03.31
地點:香港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演講廳
主辦:哥哥香港網站
講題.....The Idea of Leslie—想像張國榮
主持.....馮應謙(大學教授)
講者.....林沛理(文化評論人)
(註:所有文字譯本由本網站提供,文字譯本為內容大意,目的是為不懂粵語或因技術問題未能看到錄影的朋友了解其內容,實際意思一切均以視頻內容為準。)
序言
馮應謙:
記得幾年前我曾經踏足過這個演講台,演講的內容也是有關張國榮。今天出席的人數跟幾年前的也是一樣的多,我很高興、很感動。
今天的課題是《The Idea of Leslie 想像張國榮》,我們該演說甚麼呢?從一個學術觀點來說,張國榮離開我們這麼多年後,留下甚麼給我們呢?我們在想像張國榮、繼續張國榮,究竟我們在繼續的是甚麼呢?我想這是林沛理先生今天想要探討的主題。首先讓我介紹一下林沛理先生,我認識他是一位文化評論人,他在〈亞洲周刊〉撰寫過很多文章、影評,當然有些是有關哥哥的。其中一篇在網上廣泛流傳,《張國榮的生與死》,在網上是另一個名稱,它被翻譯成英文、日本、意大利文等等,一會兒的交流時段大家可以對文章的觀點作出討論。
現在請今天的主要演講嘉賓林沛理先生。
張國榮作為一個概念的生命才剛開始
林沛理:
我想大家今天邀請我到來當嘉賓及讓我設定課題講張國榮,會有一個原因。我本人不認識張國榮,我不是他的同行,我沒有跟張國榮填過歌詞,我也沒有跟張國榮拍過戲,我唯一的一個資格今天談張國榮是我曾經寫過一篇關於張國榮的文章,是他離開後約兩星期發表的,在〈亞洲周刊〉,《他以痛苦經驗真情演出》,文章後來有很大的迴響。文章背後有一個故事,〈亞洲周刊〉為一本嚴肅的新聞雜誌,在張國榮離去後安排了一個專輯,那時被批評太過集中於他的同性戀身分,於是〈亞洲周刊〉主編找我寫一篇新文章關於張國榮作為一個演員。給我寫文的時間不多,我身在澳門,我用了兩小時,最後的二百字還是口述的,接著是趕著印刷出版。這是那文章的寫作背景。
由於有了互聯網,我讀了很多這文章的反應及文章的流傳,其中讓我深刻的是有一位讀者寫他在地鐵內一邊閱讀一邊哭泣不停。為何文章會有這麼大的一個迴響?還有在今天讓我有機會跟大家傾談呢?張國榮對我及對大家的意義是甚麼呢?對我而言,「張國榮」是一個 “Idea”,是一個概念,是一個exciting and interesting idea。而張國榮作為一個idea讓人興奮的、我的寫作或那篇文章讓人興奮的是,縱使張國榮已經離去,“The Idea of Leslie”,張國榮作為一個概念、一個意念才正式開始,是一個新生的事情。
張國榮的生前,對張國榮較有意義、有深度的評論及討論很少。張國榮作為一個演員不是給人看得太重,張國榮作為一個歌星被人視作偶像較多,這是張國榮生前的事情。張國榮離去後,他的表演藝術、唱歌技巧、舞台表演才被深度的討論。張國榮離開後他作為一個意念、作為一個Artist才開始,這正是在延續他的生命,這正是評論、討論、文字讓人興奮的地方,它在否定了現實,縱然他的逝世沒法改變,但他留下的一切還是不斷的給人重新發現,這是整個張國榮的現象及討論張國榮時讓人exciting的地方。
真情的表演者
林沛理:
張國榮作為一個idea,以下是一些重點。我個人沒有與張國榮personal的事情跟大家分享,當然我會遇見過張國榮,香港是一個這麼小的地方。他有意義的非在於他私人上、生活上跟我們有過甚麼接觸,是他作為一個表演者他對我們的意義,這其實是一個民主的事情,他基本上給予了一切給他的聽眾及觀眾,不一定需要是他的同行都同樣in a way擁有張國榮,這是最有趣或是張國榮對我們的最大意義。第一,是authenticity,“真”的演繹,無可否認他是一個表演者,表演的意思是他在舞台上,不論舞台是一個銀幕、一個stage、或是任何場合如佈景廠,他都在表演中,在公眾地方見到張國榮他同樣在表演中,他同樣是表演者,所謂表演的意思是他表現出來的東西是針對大家的需要。By definition,“表演”是一個假的東西,但張國榮作為一個表演者他最有趣的、最難能可貴的是在他一切的表演中都讓人有一個“真”的感覺。
張國榮是少數的表演者,非獨指在香港、或許在全世界中,他是本能上、instinctively知道表演與“真”的關係。“演出”並非是虛構的、非憑空塑造出來的,一個演員能進入一個角色而真實地表演出來及引起共鳴,一個演員最大的資源不是他接受過正統的訓練,表演非簡單的指創作或想像,表演的本質是在想像之餘還需倚靠很多的回憶,及relieve,他要重新經歷他所經歷的事情,當表演需要有深度時,他往往需要relieve及重新經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張國榮每一次表演動人的其中一個關鍵,他不獨只是想像而代入一個角色,而在他想像的同時他是重返他的記憶中去relieve他的一些experience再提煉他的表演、演出,這是觀看張國榮的電影時給我一個很深刻的印象。還不單純在演戲上,即使簡單如張國榮接受一個訪問,我記得在電視裡看到一個訪問,是一個清談的節目,很多人都出席過,大家目的在閒談、賞臉、或是宣傳自己的新的電影、唱片,沒有人像張國榮一樣的交出自己給觀眾,他說最真的話。有一次的出席者包括張曼玉及梁家輝,張曼玉很懂得保護自己,張國榮談及一些personal的事情、他說他與梁朝偉一起拍戲、梁朝偉是一個怎樣cool的人、怎樣能跟他交朋友、他說懂得入位就能跟梁朝偉交朋友。作為一個觀眾,會發現這是他是從心裡說出的話,作為一個普通觀眾或是他的經理人都不會建議他這樣說話,因為他們同樣是明星,為何張國榮像是那麼desperate需要梁朝偉的友誼似的?這反映了張國榮是非常需要友情的人,他與任何的工作朋友、在任何的工作環境、在他的生活圈子裡,他都需要朋友,當一個人是這樣desperate for friendship的時候,可以想像他的內心是多麼的寂寞,也可體會他擁有一顆多麼“熱”的心。
讓人感動的脆弱性
林沛理:
我剛才所指的authenticity,與另一個概念跟張國榮有著緊密關係,會是vulnerability、張國榮的脆弱、容易受傷害的地方。大家只要聽到、見到他在電台、電視台、甚至是電影的演出、他演唱、都會發現張國榮像是一個容易受傷害的人,即使他成名後,當他提及以前受的冷淡對待、侮辱、加上他說及他童年事情,種種的一切使人覺得他是一個vulnerable的人。這種vulnerability在一個超級巨星身上是不容易找到的,其他的明星都總會給觀眾看好的一面。在香港能做得成功的明星,他們大都是survivors,是一個生存者,他們有他們生存的一套技略,我相信張國榮都有,但最難得是他仍然保留那份容易受傷害的情感及不介意把不開心的事情宣之於口,我想這便是這麼多哥迷依舊懷念他的原因。一方面你們會覺得他是高不可攀,但我可以跟你們說,若你們只覺得他是高不可攀,你們不會對張國榮有這麼深的感情,你們不會在他離開這麼多年後依然懷念他,在你們覺得張國榮是高不可攀的同時,你們總會覺得張國榮有些地方跟你們很相似,跟你們很接近的,其中讓全世界哥迷喜歡他的原因便是那份vulnerability。當每個人放下自己的盔甲,夜闌人靜時,無需要假裝、無需要返寫字樓、返學校、不需要在一群人中裝扮得很tough的時候,其實每個人都vulnerable。張國榮難得的是,他不是在獨處時、不在夜闌人靜時,他隨時隨地都說給我們知道他是很vulnerable。其實這是一個gift、一個天份,並不只是一個性格的特質,這需要一個天才,才能讓這個quality變成一種art、才能讓這種quality融入於自己的演出裡。
他的authenticity也是同樣的難得,在今天的社會裡、在娛樂圈裡,很多人都是宣傳機器、生產出來的偶像,明顯他們唱歌、演戲、接觸歌影迷,都是一種手段,為了達到成名、出名、賺錢目的之一個手段。他們像plastic、塑膠樣,雖然每個人都是human,都有humanity、人性的本質,只是娛樂圈就是要他們去保護自己,很多時觀眾與fans只需要他們幻想的偶像,所以不能怪責那些明星與藝人。但當有一個人願意給你最真的一面,這就相當的難得,我不知道張國榮的這份authenticity and vulnerability可以appeal to 多少人!大家本能上、直覺上知道很多每天給大家消費的、電影的、電視的、演唱的都是假的,在一個很多“假”的世界裡有一種這麼“真”的東西,這是張國榮其中一個對我們的意義。
讓人性的感情回歸社會
林沛理:
我們可以討論很多張國榮的事,可以從一個較學術的角度,可以討論張國榮作為一個演員他的演技特點,他的演戲方法有甚麼重要性,但我認為最有意義的是張國榮作為一個人,他怎樣將humanity的這個事情restore to 娛樂圈,這個說法或許有點誇張,但這是我一直對張國榮的印象。談張國榮的演技,可以讓他跟很多人比較,如周潤發、梁朝偉、甚至黃秋生,也可以讓張國榮在《霸王別姬》女性化的演出跟其他人同類型的演出比較,但把“真”及humanity放入演出、表演裡,或者作為一種生活的方式,我個人認為在香港真的沒有人能與張國榮相比。
今天我設的課題是《想像張國榮》,我總認為一個演員、一個明星、一個偶像、一個表演者是重要的,他是一個empowering的工具,他給予我們權力,非獨是一個娛樂消費的東西。有時候關係是被扭曲了,若然我們把明星說成高不可攀,或做一些追星族的事情,或消費明星的唱片、相片,這是fetishism,所謂的戀物癖,這是另一個事情。我要說的是透過欣賞一個藝人演出的時候,在當中領略了一個價值或怎樣在你生活發揮一種意義,《The Idea of Leslie》所說的其實是一個價值,張國榮體現了一個甚麼的價值,透過張國榮作為一個人、一個表演者他對我們的生活有甚麼的啟發。在這個角度裡談甚麼是張國榮的意義,為何當我們欣賞過張國榮的演出、接觸過張國榮的作品,我們感到更加自由,或是感覺上我們可以勇敢一點去追求一些東西。這可能是張國榮在他的演出裡或生活態度裡讓我們感受到一些價值是重要的,例如:用心工作、以心對人,及他的“真”、to be an authentic being。
Authentic是重要的,整個社會,更甚是娛樂圈,都說出“假”是比“真”來得重要,觀眾需要的是“假”,整個娛樂圈賣的都是“假”,倘若娛樂圈是賣一個commodity、一個商品的話,那個商品叫做“假”,那個商品可以叫夢幻、美麗、理想等等,它的本質是一樣假的東西。最成功的藝人、表演者、這不獨在香港,整個娛樂圈歷史均說明他便是最假的表演者、最能夠把自己變成面手三千的、最能夠滿足大眾幻想的。在一定程度上、層次上張國榮都能夠做到這樣的,他都是一個面手三千的表演者,張國榮都滿足了很多人的幻想、男性的幻想、女性的幻想,從他青春時期至後期成熟了都滿足了很多人的幻想,這是張國榮得到成功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最難得是在“假”的當中,張國榮加了很多的“真”,在張國榮的越後期他加了越多的“真”,到後來他的“真”與“假”都不易讓人分辨,分不到甚麼程度是“真”、甚麼程度是“假”,高潮就在他的自殺,他的自殺不易讓人相信,在新聞公布後大家都會認為是假。
張國榮作為一個人、一個藝人,最難得的是他給我們知道“真”其實有一個市場價值、有一個表演價值、一個藝術價值,即使在香港一個很“假”的地方,張國榮的“真”能夠引起這麼多人的共鳴;在娛樂圈那樣保護自己的世界裡,張國榮的那份容易受傷害都能引起共鳴的話,這是值得香港的娛樂圈、香港的社會反省的。張國榮這個lesson、這個教訓,香港的娛樂圈、香港的社會吸收了多少?到今日有多少人明白整個張國榮現象、張國榮的演藝生命,當中的所謂道德教訓是甚麼呢?在我的理解裡,很少人從這個角度看張國榮,我們仍在說男扮女裝有多的神似、表演藝術有多好,這當然都是一個角度值得我們探討,但或許還有一個更大的意義。張國榮對一般人有甚麼意義?張國榮的lesson,他的“真”,對香港娛樂圈有甚麼意義呢?我們有否反省過整個張國榮的演藝生命有甚麼啟發呢?這會是其中一個最關鍵的事情。
或許張國榮已經成為你的朋友
馮應謙:
有關真與假的問題,這個跟我有很大的關係,我在新聞與傳播學院授課、我們教學生當DJ、影藝界,那我們是在教人做假的事情。先撇開真與假的話題,前數天有人問我這個星期六有約會嗎?我回答我會出席一個張國榮的悼念活動,發問的人明顯在大學的環境,他們奇怪我作為一個老師會出席這類活動。接下來他們發問的是,歌影迷們,或現在喜歡稱為粉絲,大家有甚麼能夠做呢?我昨晚寫了一篇文章有關粉絲,最近大家都有聽過一些其他人的粉絲作出一些非理性的行為;撇開了娛樂圈的那些假,我們的社會每天都在變遷,如果仔細看一個真的社會是相當的恐怖,你可看到教育、政治的風波,一些低下階層的問題、醫療的問題。一般人如要在社會尋找一些真、有價值的事情是相當的困難,我們從小到大都被灌輸要真誠對人、學習一些好的價值觀,但現實我們很難找到的。那是說我們的歌影迷在現實的社會裡找不到一些真、有價值觀、很高尚的情操時,我們是需要在張國榮的想像裡找到。
回應林生的話題,我們可在哥哥那處找到一些真實性,包括情操、人生態度,會是在那些範疇裡呢?會否是通過電影如《戀戰沖繩》的人生態度,或有《霸王別姬》裡一些真實的性別價值觀、或會是他在演戲裡對中國文化的認同感,會在那個方面呢?可否詳細的討論。
林沛理:
雖然今天是一個張國榮的活動,我不要把他捧得高高在上、美化他、甚至神話化,說張國榮有很高尚的情操,或是一個很noble 的人。我有共鳴的,或是我可以想像的,為甚麼我們看張國榮的電影、聽張國榮的歌、或他接受訪問、聽他說話,或一個整體的印象,或一些跟他有關的事情,大家會覺得liberating 或似是解放了自己,或是從張國榮身上得的那份深層的滿足感,那滿足感的源頭在他那份vulnerability、那份容易受傷害的。
我們不認識他,只能從外面看他,及隔了一個距離來看,從任何角度看他,他是一個成功的人;從香港最世俗的標準來說,他是香港的super star,跟他同等地位的super star香港沒幾個人,他這麼的靚仔,他演戲有成就、唱歌有成就,幾乎他是完全乎合了對於成功的定義。一個這麼有名,是celebrities中的celebrity、名人中的名人,但這麼一個世俗定義中成功的人也讓人感覺他這麼的不快樂,說到不愉快的童年會是快崩潰似的,他這麼的憂鬱,知道他有很多事情困擾著他,他不能拋下他童年的不愉快回憶,知道他要go through一個性傾向的困難選擇,他在訪問或言談間流露的那股寂寞,他那份需要朋友、需要認同的感受。他讓人touching、動人的時刻,是他紅透後在回憶裡談到他過往演唱時觀眾拋回他的帽子時,他仍是忿忿不平,仍是很難過的,他跟我們是沒有甚麼分別;我們每天遇上的挫折感、追尋不到理想的、我們鬱鬱不得志、我們失戀、父母不了解我們、跟兄弟姊妹吵架,這些不同程度上都能在張國榮身上找到,他有這個特質,這是很動人的。即使他不在演出,一個簡單的清談節目也動人的地方,你隨意回顧一個訪問,都是touching的,那個可以達到一齣電影動人演出的程度,更難得的是那個不是演技。
他的這個特質起碼在香港的藝人中我找不到,張國榮是把張國榮從一個高不可攀的地位拉近至一個life-size的、一個合乎生活尺碼的人。沒有一個高不可攀的人是能夠感動人的,把張國榮神化或說成高不可攀對他不是一個恭維來的,一個只能做到高不可攀的偶像是不能夠真得打動人,只有人能夠打動人、只有心對心、heart to heart的exchange才能讓人感動。這應該是個有趣的話題、每一個喜歡張國榮的人,你們不應只是張國榮的fans,或許你們都在掙扎,張國榮對你們來說究竟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偶像?是一個super star?或許你希望他成為你的一個朋友、或是他已經是你的一個好朋友!
Gift of Intimacy
林沛理:
一個不在你生活圈子裡,你只是透過一些媒體、包括電影、歌、電台、電視來接觸他,如果這個人都可以讓你覺得他是你的好朋友的話,他所擁有的magic會比較只視他為偶像的更多,這並非每個人都能有這個magic、能讓人感受他是好朋友,倘若要分析張國榮對你或我們的意義,我覺得張國榮是有這個能力,這其實是一個gift、一個天賦,我叫它:Gift of Intimacy,是一個能與人建立親密關係的天賦,這不是每個人可以擁有的。就算不談偶像,在我們認識的朋友中,又有多少人能有這個能力呢?你幸運的話,你會遇上幾個這類的人,只是跟他一、兩次的閒談,you feel so close to him,似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很明白你的。這是一個gift,在平常的交往中,你都不易遇上這種人,更何況這是個跟你相距十萬八千里的所謂偶像呢?
倘若你能feel close to一個偶像,這個偶像的Gift of Intimacy是相當的犀利。張國榮肯定有這個gift,他有這個gift是由於他的vulnerability,及他的那份“真”。能夠讓學術界進一步探討的是他怎樣把他的一份Gift of Intimacy轉化為藝術,讓他成為他獨有的表演藝術的一個元素,這會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課題。除了他唱歌、演戲,他擁有的這個天賦,我想是我們一直都underweight了。
為何只有張國榮
馮應謙:
現在跟現場的歌影迷作一些深入些的交流,歡迎舉手發言。洛楓有話要說,讓洛楓先發表。
洛楓:
我今天沒有準備發言,我打算只來聽課。聽到林沛理先生說他的感受,回想起我一些有趣的想法。林沛理先生剛才說到哥哥的“真”及脆弱性,我同意哥哥有一種天份是其他演藝者未必有,他將自己的性格,或許我們都有的,但我們沒有他的能力,把它昇華成為一種藝術、或是一種形象、一種可以讓我們想像、代入、轉化的可能性。相信就是剛才林沛理先生說的想像張國榮的事情。
另一個觀點,我相信甚麼形態的表演者、藝人會吸引甚麼形態的歌影迷,他一定有種特質跟我們share,日常生活我們都會遇上溝通不來的人,因為跟他們“不同channel、不同key”,跟哥哥“同key”一定是有些東西跟我們能夠share。我一直關心歌迷會裡跟哥哥的關係,大家都知道那兩年離開的藝人不只一人,為何每年都有兩次哥哥的悼念活動一直興盛而沒有衰落、繼續著,有朋友問幾時才會完結,我回答悼念他的人尚存在,不知何時會完結。續問過身的有幾位,為何只有張國榮呢?這個我知道。剛才林生都有提及的,是他能夠超越,超越了時間、空間、生死的界限。我們還存在,我們感到他還是存在的。每一次的活動,就像跟哥哥有一種很親密的接觸。有很多人不會明白,他們不明白不重要,我自己都是這個形態,跟馮應謙教授有同樣遭遇,剛從浸會大學那邊走來,他們對我要到歌迷會活動而不跟名人及教授用膳感到奇怪,他們不知道這個活動較其他的重要,他們想像不來,他們的反應是“你教書的”,教書只是我其中的一個身分,按哥哥說:「我都可以千變萬化」,若然給我選擇,我會選擇做哥哥的歌影迷。可能大家都有這個際遇,外面的人不明白,年年都要趕來,有些還從外地來的,身邊的親人及朋友都不明白,他們越不明白就讓我越堅持,在這空間裡有這麼多不被明白的人聚在一起,大家就會明白。
馮應謙:
這邊的朋友舉手,能先說你從那裡來及認識哥哥有多深!
觀眾一:
我從深圳來的,先感謝林生,馮教授及洛楓小姐到這個會。剛才聽到林生的講解,我對部份都認同。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80年代香港樂壇正是熱火朝天,那時不太留意的,反而是張國榮先生退出樂壇後,欣賞過他的數齣電影後,突然有一種很難表述的感覺,這個人很遙遠但又似乎很接近,像是遠方的一個朋友、不是一個歌星或是super star,像在支持著自己,給我渡過難關的力量,就似剛才林生說他的某種魅力。當然現在我尚未能解釋到這種力量,林先生這次的演講解釋了這個現象的一部份,非常多謝。
張國榮作為一個Idea跑贏其他Ideas
觀眾二:
你好!我是從廣州來的,多謝兩位嘉賓林生及馮生,講解了哥哥的charm、魅力的來源。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在80年代哥哥於歌壇紅透時,由於訊息的關係,我們只能聽收音機,知道哥哥的歌很好聽,但未至於狂熱喜歡。從那時才正式狂熱喜歡呢?是哥哥退出樂壇,我也開始慢慢的長大,開始認識流行文化及需要拓展我的眼光,開始閱讀其他書籍,留意非商業的電影,我發現了《阿飛正傳》、《霸王別姬》,我震驚的是一個這麼西化的人能夠表現傳統文化吸引人的一面,這個時候的他是站在一個距離讓大家去adore。
林先生說哥哥的過身是一個高潮,我想他之前一個高潮是他的《熱情演唱會》,七年了,演唱會仍在時代的尖端,他履行了作為一位藝術家探索的責任。我不能說I love Leslie, but I adore Leslie.
馮應謙:
很多藝人離世後不會有太多的悼念活動或很快給淡忘,哥哥的特別,在他退出樂壇後,以非商業化的形象出現,讓他的價值更加的昇華,似乎跟“真假論”有關,商業化似乎代表了某程度上的包裝及“假”的特質,哥哥以非商業化的形象出現給大家一些新的概念,包括他在造形上、表演藝術上、創意上,可以有所突破。我感覺香港人見到太多商業化的演出,如一些當紅的歌曲及電影類型不停地被重複,但我們見到哥哥的演藝事業,每一張唱片、每一齣電影均是一些新的形象,這是他跟商業文化的不同,這也是他的真實性。
林沛理:
跟進大家談到很多過世的藝人,大家似乎最懷念的是張國榮。對一些公眾人物的離世,大家會多懷念某些、少懷念某些,原因簡單的說,一個人離世後,他已經不是reality,他變成了一個idea,即由一個現實的層次進入一個幻想的層次,他存在於我們的回憶裡,更多的是在想像之中,而很多離世後的人的ideas在競爭中,對我們的意義,對他們的懷念,這種是ideas的競爭、想像的競爭。一些有趣、exciting及讓人興奮的ideas會跑出,正如資本主義及共產主義的都是ideas,最後資本主意這個idea贏了共產主意的這個idea,所以我們有香港。
我們想像張國榮時的滿足感、興奮程度是大於我們想像其他離世的藝人,這在於張國榮有多少東西給我們閱讀有關,我們談張國榮不要只談張國榮的代表作,所以我們討論張國榮不獨只談他的《霸王別姬》,他唱過甚麼歌,其實唱歌很難以藝術角度來討論。我不會在今天討論他在那齣電影角色最動人那個演出最成功,我認為張國榮最出色的作品其實是張國榮的生命,是他怎樣過活的一個事情。為何張國榮作為一個idea我們繼續談論,想像張國榮的動力會大於其他人呢?因為張國榮給予我們一個生命去評價、一個生命去想像,若然一個人能給予你一個生命去想像,他所提供的想像空間自然會大於只給你一齣電影或一個作品,這便是張國榮讓人們感到有趣仍覺得有探討空間。若然把一個生命去概念化,基本上所有於關張國榮的東西,很微不足道的也可以有想像的空間,他整個生命都是一個text、一個文本,都似是他的作品一部份,所以他是比起作為一個歌星、一個演員有趣得多了。
Complexity is more Interesting than Simplicity
馮應謙:
我們繼續看看台下有否其他意見。
觀眾三:
林生、馮生,你們好!我是廣州來的。談到哥哥有脆弱的一面,我同意;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都有被傷害的時候,但我們見到哥哥懂得去化解、勇敢去面對。
哥哥有多面的特質,有時在演唱會中狂野、有時在電影中陰柔、有時高貴、有時會淘氣的大聲說笑,讓人感到很神奇,費解的是怎麼可以有這麼多的矛盾特點集於一人身上。
對於他為何會讓人懷念,我想是由於他離開後跟他工作過的朋友、相識的、不相識的都談到他的一顆熱心,他在世時不會自說自己的偉大,他比我們想像的更好。
林沛理:
又是廣州的歌迷,那香港的歌迷在那裡呢!
剛才的歌迷提及張國榮的矛盾,這點很重要。張國榮的矛盾,其實這是complexity,張國榮的複雜性是他作為一個藝人、一個idea最有趣的地方,為甚麼會複雜呢,就是因為真,任何真的東西都是複雜。在娛樂圈、偶像現象裡,他們賣的是simplicity、簡單的東西,例如一個明星、一個偶像你可以用一句話就代表了他。這個組合是代表天真的,是sell innocence,就算穿著泳衣都是代表天真的,這個是代表cool,一些代表有型,一些代表“大隻”,某些歌曲、某些演出是代表著一個事情。Simplicity 是一個表演的秘訣,Julia Roberts是代表一個事情,Brad Pitt 又代表另一個,一些simple的ideas,一些成功的電影如《Titanic》是代表一個idea。“真”的主要元素是複雜,當我們提到張國榮是矛盾時,其實是說張國榮的複雜性、他的“真”。複雜是重要的,香港比較受歡迎的電影都是複雜的,《無間道》所以好看是它比一般電影複雜,身分複雜、處境複雜,今天我們懷念張國榮可以同時跟複雜致敬,複雜才是好的東西。張國榮告訴我們:Complexity is more interesting than simplicity.
自殺是否一個Self-determination Act
林沛理:
我收到一個字條,問了我一連串的問題。
問題內其中有關張國榮的死是否自決,我只作為一個評論人,不可能知道,即使是他最親近的人或許都不能解釋他的自殺或選擇這個方式自殺。如在想像角度裡討論,視為self-determination也可以。娛樂圈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行業,投身娛樂圈是把自己的控制權給了其他人,給了經理人、導演、唱片公司,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當然在張國榮當紅後他有了能力,他有相當程度的自主權,但在早期他給人的印象,我只能說是印象,他已是一個頗為自我的人,he is the master of his own man!在他的後期是十分的明顯,無論在電影演出的選擇,舞台的表演,他對性傾向的公開程度,他都有極大的自主權。到最後他的自殺,自殺可算是一個人一生中的final act,其實對一個人的意義是很大的,如果說這是一個表達自主權的一個行徑,在想像的層面裡可以是成立的。
馮應謙:
看看有否香港的歌迷?
觀眾四:
我是香港的。我對哥哥慚愧是哥哥離開後才喜歡他。我是60年代出生的,以前感覺他很“串”,感覺那時的譚詠麟好些。他離開後,看回他的作品,感受很深。有些朋友說我是瘋狂,其實我不是,我是欣賞這個人,看回他的作品,每一首歌、每一齣戲都能表達一份感情。對於他的性取向,他沒有傷害人,不應受到抨擊。我欣賞他在娛樂圈一直都是用心去演出。這些年來他是我第一個偶像,相信到我死的一天我還是很欣賞他的。
張國榮代表一個生命
馮應謙:
發現一個現象是有些歌影迷是哥哥離世後才愛上、adore他的,這正代表了一些舉辦活動的人的努力是沒有白費,雖然現在我們不能再有哥哥在台上,但對他的想像,就如林生說沒有時間的界限性。不獨是我們、我們的下一代、或再下一代都能在想像中找到有意義、一些人生追求的價值觀及文化。
林沛理:
即使是這麼的簡單、朋友們在台下發表的一些話,都反映了我們是不能夠簡化張國榮。他是一個simply cannot be simplified 的一個人。有些人說我不能接受他的性取向、有些說我以前不喜歡他、有些說我很喜歡他、有些說張國榮接受自己,那張國榮教了我們或其中一個啟發是我們要come to terms with ourselves、我們要接受自己。但從一個理性的角度我們會立刻反駁,通常自殺是一個自我憎恨的一個表現、是接受不了自己才自殺。我們討論張國榮會是無可避免談到很多paradox、很多矛盾、很多弔詭,這個正是張國榮最有趣的地方,我想不出有其他任何的一個明星藝人本身有這麼多的contradictions在內,跟我早前說的張國榮那份authenticity、那份真實是分不開的,任何真實的東西就是不能簡化。
我們說張國榮接受自己,他在某程度上是接受自己的,他把自己的性取向說給大家知、他沒有掩飾他不愉快的童年、他給了大家看他很真的一面,但他又真是自殺了。這個就是生命的本身,讓人exciting。他的一個矛盾:他是一個表演者,在舞台上找到他的calling,但他卻是不斷的給大家看到一個生命的本身,若你嘗試在他身上找幻想,他是給予你一個life,這是他最有趣的地方。其實這關於生命與表演藝術的本質的背後,在座一些比較成熟的人、有經歷的人、懂得生命的人,為何你們會喜歡張國榮呢?為何張國榮會appeal to這類人呢?我覺得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張國榮給予你一個life、在他身上你發現了生命!生命本就是這麼的複雜,你一方面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戀,但你又同時的喜歡他。我們每次討論、分析,無可避免地簡化了張國榮,但他最吸引人的地方,跟生命同樣的,是他的複雜與矛盾。我們討論張國榮,其中一件要做的是我們不要簡化張國榮、我們不要給他一個label,不是要張國榮代表一個甚麼,如果要張國榮代表的話,那就是 “Life”,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恭維,因為表演的人能給予大家一個生命,這是一個很高層次的藝術。
出席者的感想
馮應謙:
一個新加坡樂迷的意見,他以英文書寫我以中文說出來。他以we或許是代表他們一群,在80年代已經追隨哥哥可惜沒有深入了解,他讚賞有這類的活動讓大家去認識哥哥。
觀眾五:
我是一個後榮迷、在哥哥離開後才喜歡他,他實在太漂亮,在我年青時是有點受不了。我也沒有其他偶像,雖然那時年紀小我還是理性的知道那些偶像都是假的,對於一些假的東西我不會浪費時間去追求。
四月一日的消息讓我不明白為何一個成功、漂亮、有錢的人會尋死呢?這促使我去找尋他的資料,後來發現這個人不“假”的,他很“真”,不能相信一個演藝人能這樣真誠的對人,對家人負責,對朋友熱誠,對工作這麼的追求完美,這幾點都讓我往後繼續發掘他。我參加不同的活動、看回他的作品、上網找尋他的資料,希望一步一步地重組他這個人,想知道他為何走上這個盡頭?為何他能夠這麼的成功?在這個過程裡,發現他真的好,讓自己得到一個學習的方法,要跟他一樣把一切事情做得最好。
對於剛才林先生有關他在自殺一刻的想法,我是不認同。我認為那一刻控制著他的不是張國榮,根據他以往的資料,那一刻不會是張國榮。
還有哥哥在熱情演唱會說,「人懂得去愛人外,先要欣賞自己」,他對他的性取向、表演中的女性妝扮、穿高跟鞋,是一樣的坦蕩蕩,他不會說我是多麼的靚仔、很好、很正常,叫大家去愛他,反之他坦白一切,大家是沒有被騙的,如果大家接受他這個模樣就去愛他吧。
觀眾六:
在這個香港很商業化的社會為何張國榮能吸引我們呢?不獨在娛樂圈,大家工作中都會戴著一個面具,但哥哥卻能坦白的訴說自己的感受。雖然香港算是開放,但以哥哥一個名人,他有膽量說出自己是同性戀,真的很難得。當每個人都會覺得帶著面具比較容易跟人相處時,他卻能這樣的坦白,我想這是他能讓人這麼寵愛他的原因。
觀眾七:
我是香港的哥迷,由哥哥的《喝采》就開始喜歡他。剛才林生提到戀物癖,我們一群都爆笑,不論哥哥的生前或是身後,我們都傾家蕩產的買有關他的東西,真有一種戀物癖的現象。最主要的是想在此多謝哥哥,我感到很充實,哥哥他的歌、電影、演出給了我很多的享受。
觀眾八:
我不是fan來的,是給一個fan帶進來。在座來看,感覺他很能得到女性的認同,或許女性在社會有很多抑壓,似是以喜歡張國榮來投射內心的需要。對他的電影演出我認為很多都很出色,遺憾他未有拿到獎項。讀過他的一些訪問,他似乎做事都要做到最好。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要計較他的同性戀,你們要喜歡他就繼續喜歡他。
觀眾九:
我是香港的,六十年代的,那時見到藝人的訪問只會說一些讓人好聽的話,哥哥那時已經會很“真”的說話。對於他的同性取向,這是他的私事,何況他這麼多年都只是那一個對象,不會似其他藝人“包二奶”都要找個藉口。我的子女開始長大,他們問我為何喜歡哥哥,以前他們說我不是喜歡他的漂亮嗎?他的歌嗎?或許以前是。現在我不會把他當成一個偶像、一個朋友,他更似是我的一個親人,他離去時剛巧我家裡也有白事,那個跟親人離去的傷痛是一樣的。
對於哥哥的離去,有關抑鬱症的討論都証明病者病發時的身不由己,若然能遇上適當的治療,我相信他不會選擇這條路,那刻他是控制不了自己。
有些後榮迷雖然是後來才開始欣賞哥哥,不用感到慚愧,已經較不懂得欣賞哥哥的人幸福。
觀眾十:
我是香港的。我認為張國榮不是同性戀,他曾經喜歡女孩子的,他是尊重愛,剛巧那刻遇上一個男的同性,我們要尊重他的選擇。我感覺我是幸福的,我在麗的《甜甜廿四味》開始喜歡他,在他最燦爛的時候我能給他掌聲歡呼聲,我一定是比較後榮迷幸福的,我相信我到死的一天都會愛著他。
觀眾十一:
我是後榮迷,八十年代出生的,在內地我們對哥哥的了解很少,那時候我很小,小學剛上初中,有一天有朋友說昨晚播電影《夜半歌聲》,我就想是《火燒紅蓮寺》那類片子,因為那時我們學過一首古詩〈夜半鐘聲渡客船〉,想像有古廟、有和尚、打打殺殺之類的電影,當時好像是93年。後來到了高中的時候,因為學到四面楚歌這樣的文章,老師問如果讓人來演霸王或者演虞姬,誰演霸王最好,我第一個舉手說張國榮演霸王,老師很贊成說:「是啊!張國榮演霸王。」 想像如果讓哥哥來演霸王會是怎樣,或者演夜半歌聲會是怎樣,那是一種想像。那個時候覺得電影就是《胭脂扣》,除了《胭脂扣》,其他都不是電影,因為在大銀幕看的唯一電影就是《胭脂扣》,其他是看碟子,那不是電影。我想說是當你不了解他,會覺得他是太遙遠的東西,想像他是一種很純潔的感覺。因為還未愛上他,所以那種想像更單純、更純潔,那個空間更大。
真正觸動心靈的是03年4月,讓我覺得人生活著的意義,為什麼人要活著,為什麼人要死去,當你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生,卻能控制自己的死。哥哥應該是在那一刻感動了我,之後走到今天。這麼多年來,廣東、上海、香港的朋友一年兩次這麼大型的活動,一步一步走過來,大家都付出了很多,所以我覺得後榮迷也很幸福。我覺得大家真的有心去做一件事,去想像、去愛著他。你們或會覺得很神化,但我覺得愛就是信仰,他可以保佑你,你想著他,他就是你的神,有時候我會覺得,我需要幫助時,走到大街中便會聽到他的歌聲,真的完全是一種想像的狀態,信則有,所以如果大家真的有心,他亦會給大家的。
想像張國榮是困難的一個事情
林沛理:
手上的字條是阿Wing的問題,根據一個廣州DJ的口述,哥哥很懂得保護自己的,找他出席公開活動是非常困難,但在沒有傳媒的場合裡就非常可愛,這個矛盾跟他本身真誠的關係是甚麼呢?
我試試回答,這個加上了剛才觀眾的一些發言,帶出了一個大些的問題,很多時我們討論的過程裡,有傾向簡化了張國榮。其實想像張國榮是有趣但亦是困難的,因為張國榮的不簡單你很難的想像,正如剛才有朋友說她不能接受張國榮是自殺的因為他一向都熱愛生命,他一定是有病,有一位說是類似鬼魂附體,我們是想張國榮符合我們心目中的一個形象,他熱愛生命所以不會自殺,他相信愛所以他不能算上是同性戀。我明白大家是基於喜歡張國榮。
我整體的看法是張國榮太過複雜了,他有趣的地方都建基於這個複雜性上,所以這些複雜都得要各位喜歡張國榮的人自己去 negotiate,跟自己去談判一下,你接受的是一個怎樣的張國榮?張國榮在你心目中的是甚麼意義?在各人心目中都有不同的形象,大家都可以各取所需。對於我本人、一個不是張國榮迷的角度,我們不應該簡化張國榮,他最有趣、最重要的是他的複雜性。他作為一個表演藝人,最重要的地方是他提醒了我們表演藝術、生活、甚至生命的關係,而生命及生活本來就是複雜,不是單一概念就能解釋。人是有矛盾的,若然你接受不了一個你喜歡的人有矛盾,可能你是喜歡一個概念多於喜歡一個人。
馮應謙:
時間過得很快,今天很高興見到大家,希望下次見到大家時,大家都是說又是我在支持哥哥,大家依舊的一樣的支持張國榮。



